夢中之鹿的故事是這樣的,一天一位斬柴的人在斬柴無意看見一隻鹿,就把它獵殺了,但是他又怕被其他人發現會來他的鹿,所以便要它藏起來。因為他藏得實在太好了,所以竟然連他自己後來也找不到,因此他以為自己不過在夢中獵鹿,所以現在便找不到了。反而是另一位斬柴人仕聽到他在回家途中的自言自語,按圖索驥,真的找到了,他因此對妻子說,「有人獵了一隻鹿,不過他自己忘了放在哪兒,卻讓我找到了,這麼他是不是在做夢呢?」
他的妻子回答:「一定是你發夢到了有位斬柴者捉到了一隻鹿,現實中根本沒有斬柴者,只不過是你的夢成了現實而已。」
他於是說:「管它是我的夢境還是他的夢境,這隻鹿是真的鹿便是了!」
不過,原本無意中獵到鹿的斬柴者並沒有忘記這件事,他在他的鹿被另一位斬柴者拿走當晚就在夢境中清清楚楚看到是另一位斬柴者拿走他的鹿。第二天,就按夢中的指示,依樣葫盧,同樣是按夢索驥,結果真的找到他原本打獵得來的鹿。於是他便到官府去控告另一位斬柴者盜取私人財物。
而負責審案的官這樣的回覆他:「最初你在現實中獵到一隻鹿,你以為是在夢境不是真實,後來你在夢境中看到有人偷你的鹿,你卻把它當成真實而不是夢境,所以你便要和他爭的這隻鹿,而卻是另一位人仕的妻子以為他是從夢中得的。由此可見,最公平的辦法把鹿宰成一人一半。」
後來該國的皇帝聽到了,問起他的大臣這件事,某位大臣說:「他們是不是發夢,我分不清。如果你真的想知的話,本來可以去問問孔子及三皇五帝,可惜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誰可以說得清楚呢?我想還是按負責審案的官員的方法去辨吧!」
首先,因為逐鹿中原這句成語,所以可以把鹿理解為國家,因此第一個意思就是諷刺儒家思想中皇帝是天命所歸的理論,有時這些建國的皇帝並不是有心去建立一個國家的,孔子當他們是聖人因此就是荒謬絕倫的,就彷如他及古代的聖人可以分出在本例中什麼是夢境什麼是現實一樣,他們自己亦分不清得天下是夢境還是現實,是自己的夢還是他人的夢?是偶然還是必然?好了,有人建國,有另一人把他人建的國的皇位搶回來,誰比誰更有道德,更大義澟然呢?其實人人都未必分得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因此根本不知自己是做什麼,當然談不上道德了。因此,如果任何道德思想的立論是人有自由意志去決定自己做什麼,則依此來說所有道德都是不合理,當然包括把上古時代無限美化的儒家思想。想深一層,在自然主義的思想框架下,人生的不少際遇都屬偶然,善善惡惡的後果其實亦是偶然,加上「有人害怕自己的影子而死」的寓言,立刻令人聯想到存在主義思想。不過,莊子似乎十分喜歡自己和自己唱反調,「有人害怕自己的影子而死」有諷刺存在主義的意思,但是這篇寓言他反而贊成存在主義的思想。當然,鹿亦不一定要解作國家,它亦可以解作任何人努力得來的成果,因為是自己努力的結果所以要想盡辦法去保護,但保護的結果卻是讓其他未曾在這方面努力的人垂手可得,人生豈不是很諷刺?是人生的本質具荒謬性呢?還是用以上的邏緝自己本身是荒謬的呢?
在另一層次上,本寓言是呼應他另一個「鑰好的盒子反而更易被偷走」的寓言,最有效的保密方式是連自己也忘記了,最好的收藏寶藏方法是自己都找不到(因此獵鹿的人找不到自己獵的鹿)。但是,秘密不秘密是相對於原來知道秘密因此守秘密的人而言,卻不是對這些原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秘密因此而不用守秘密的人而言,因此自己以為是守秘密的行為,對其他人來說,可能等於公開你的秘密,至少是你公開了「你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任何人都不可能連這一點都保密!而人力最多可以做到的是在物理世界上消聲匿跡,卻不可能連在精神世界的念頭都可以保密(另一位斬柴者以為是在自己的夢中得到了鹿)。因此,根本不可能有絕對的秘密,當訊息一但在人的心中產生,就無可避免有一天會人盡皆知。秘密這件東西本身就有一個天生的矛盾,它不可以讓不應該知道的人去知道,卻一定最少有一個人知道才算秘密,他其實本身是應不應知道呢?如果多於一個人知道,則誰是應該知道誰是不應該知道,誰能確保應該知道的人都不會不知道,不應該知道的人一定不會知道,而知道的人一定都是應該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人一定都是不應該知道的人呢?
再深入一點分析:
A–殺鹿–藏鹿–找不到–當是發夢
B–不殺鹿–不藏鹿–找到–B看A=發夢
C看B=(夢境->現實)+A不存在+A的夢由B發
A-夢中看到B偷鹿=(現實->夢境)-告A偷鹿
D看(A+B+C)=(A:殺鹿–藏鹿–找不到–當是發夢)+(B偷鹿:夢境–當現實)+C:((夢境->現實)+A的夢=C的夢)
->A現實當發夢,發夢當現實,(B:分不開:A的夢和B的夢),C現實當發夢,再把A的夢當B發
A=B+C->鹿一人一半
結論: 自己不可以分現實及夢境,分不清自己的夢他人的夢、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夢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夢;他人亦分不清另一個人的現實及夢境,分不清自己的夢他人的夢、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夢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夢;第三者亦分不出「自己分不分現實及夢境,分不分自己的夢他人的夢、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夢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夢」及「他人分不分另一個人的現實及夢境,自己的夢他人的夢、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夢及他人的現實、自己的現實及他人的夢」,一個人的夢可以另一個人的現實,另一個人的夢可以同時是一個人的現實及第三者的夢,如此類推。本寓言超越了莊周夢蝶的意涵,涉及現實的主觀性,以及非現實(夢)的客觀性問題。一般都理所當然把夢當成夢,現實就是現實,其實為什麼夢一定是主觀而現實一定是客觀的呢?如果純以客觀性來看,現實不見得在本質上是客觀的東西,因為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個現實中,但每一個人看到的東西可以千差萬別,這麼到每一個人的角度是客觀還是主觀嗎?客觀和主觀的分別在哪?不客觀的是不是一定是主觀?不主觀的是不是一定是客觀?客觀性和主觀性的分別來自哪兒?是來自主觀性的人心?還是客觀的非人心?這麼到底客觀性和主觀性的分別是主觀還是客觀?存不存在絕對的客觀或絕對的主觀?
另一個想法是,夢和現實,可以當成是太極的兩個極點,當中存在着不少乎兩者之間的過渡狀態,這點在心理學的意識狀態研究上有充份的引證,人以為自己是最清醒的時侯未必是最清醒(催眠),人以為自己是最不清醒的時間未必完全不清醒(清醒的夢)。可不可能清醒與不清醒的狀態是一體兩面呢?甚至不同的清醒狀態同時並存呢?依據「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道理,人心是觀察者,但誰來觀察這個觀察者?(因此人不可能完全客觀),當人還可以分清醒及不清醒的時侯,即還可以觀察到自己的意識狀態,怎可能是最清醒的時侯/(不清醒的時侯)呢?反而是最清醒的時侯,人才完全不可能觀察到自己的意識狀態,另一個最不觀察到自己的意識狀態的時侯是死亡。死亡是客觀的,生存反而是主觀的!
推背圖中的鹿,應是指這個寓言。